• 2012-06-11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eiche-logs/216959292.html

    予之没有料到,原来等待是如此漫长。她也没想到,其实大人们通常是不会把孩子的话当回事的。杳无音信。予之开始在网上搜寻李维的消息。除去同名同姓,予之能找到的并不多,无非是些钢琴比赛的网站公告或当地小报纸的一两行报道。她找到一张像素很低的小照片,小心翼翼的存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可以算是初级网络跟踪狂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予之和两千年前周南的那位歌者心有戚戚焉。

    春去秋来,予之考入了马路对面那所高中,进入了全新的班级。虽然还是对李维恋恋不忘,但希望太渺茫。然而,正如莎翁《终成眷属》(那碰巧是一部女性大胆追求男性的戏剧)里所说:最没希望的事情,反而会出人意料的成功。英语老师每天让一位同学们做三分钟小演讲,介绍一个人。在予之的脑子里,整天想着的就只有一个人。所以她的演讲题目是一位钢琴家的成长之路,隐去了名姓。轮到予之那天,她把稿子给前排的男生程岳,然后开始背,让程岳对稿子。等她背到一半,程岳挑着眉毛问:“你说的是李维吗?”原来程岳跟李维竟然是儿时的好友!予之脑袋里响起了欢乐颂。她坚信这说明自己和李维是命中注定,跑不掉的了!

    这位程岳同学估计祖上在唐代繁盛的对外交流中传承了部分西域血统,长得深目高鼻。至于他的处事风格,则可以用另外四个字来形容:优柔寡断。这也许和他过长的眼睫毛有某种关联。他的恋爱总是谈得痴缠回转,藕断丝连,无论是中学骨格清瘦之时,还是十年后帅哥发福之日。程岳的这点性格,直接影响到他为予之办事的效率。他们的对话通常是这样展开的:

    ——程岳,你帮我问到电话号码了吗?

    ——哦,我等下个月去看我奶奶时问,她跟李维家熟。

    一个月后:

    ——同问。

    ——哎呀,给忘了。下次吧。

    要说程岳和予之其实是很有缘的。高中同班,大学不仅同校,还一个专业。只不过跟风月一点儿边都沾不上。予之在这个新的小群体很快就有了三个死党,全都是这间学校的初中部升上来的。嘉嘉有一双明媚的细眼和甜美的酒窝,却随时随地能爆发出没心没肺的大笑,共鸣腔十足。予之中午跟嘉嘉去饭堂打饭,那招牌大笑总能吸引不少关注。还有说一口超溜美语的如斓和敢当面跟年级长对着干的小苑。没有吵过架的朋友不能算死党。可是成年人一吵架便很难和解。所以高中可算是朋友间拌嘴的最后机会了。予之与嘉嘉赌气不说话不会超过三天。小苑喜欢浪费不可思议之长的时间干些特没意义的事情,比如花两天拿一块美工橡皮捏出一城堡。小苑开如斓与班上一个娘娘腔男生的玩笑,如斓抓起城堡在手心里揉扁了。下午放学如斓跟上小苑,说你何必呢,看你的城堡都没了。小苑又好气又好笑。

    秋天整个年级被拉到农村学农。由于连日阴雨,没法收割水稻,她们几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在田间边走边吃砂糖桔,看黑母猪给小猪喂奶,晚上燃星星棒小烟花。终于等到放晴了,予之第一次拿起镰刀弯下腰割稻子,却总使不上劲。眼看农家的女主人刷刷割了十来米,自己还在原地挣扎。中午休息的时候予之全身动弹不得,倒在床上,一觉醒来已经傍晚了。之后几天女主人教她们做一件较轻松的活,把禾秆甩成一个草垛立在田里晒。禾秆在三七分处扎好,抱着一端,把另一端往外抛,再顺势收回,围成一圈。练习了个把时辰,还算差强人意。

    晚上予之和小苑躺在一张大床上胡侃乱聊。予之总能把话题扯倒李维身上:“他好像刚染了一头棕黄色的头发,其实不太适合他。不过移民通常都会很渴望融入当地文化吧。你说,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呢?会不会也是那种染发,衣着大胆的类型?”这时睡眼惺忪的小苑忽然转过身来,黑瞳孔在月光下像猫眼一样,盯着予之说:“我以前读过一则轶事。胡适在杭州跟一个女学生谈恋爱。烟雨西湖畔,寻遇灵隐间,那可真是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他想跟发妻离婚。小脚的夫人威胁拿菜刀抹脖子,吓得胡适不敢再提。后来胡适赴美,又选择了台湾。这位女学生留在大陆,终身未嫁。死时遗愿,希望自己能葬在往胡适老家的路上,这样他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墓。”讲到这里,小苑停了下来。“然后呢?”“她不知道,胡适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在台湾去世了。”一阵沉默。小苑接着说:“这就是为一点痴念束缚住一生的后果。”予之问:“那个女学生叫什么?”“想不起来了。”小苑转身又睡着了,予之却久久没有合眼。

    当不知过了多久后那个手抄着号码的小纸条在数学课上递到她的桌面时,予之一下子茫然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完全脱离了四维时空,就那么浮着。那是欣喜若狂的前奏。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