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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颓唐——读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
201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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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朱天文,是在锵锵三人行的节目里。尽管她的口才并不出色,也许因为不善面对镜头,甚至有时候语言不连贯,常有卡壳。但是经她点出来的人生感悟与洞察,却让人恍然,暗暗惊叹:真是个灵气的才女。她说胡兰成对他们的影响, 就像画了龙的眼睛,但是龙身这个时候还不存在,他们用了后半生来寻这条龙。又比如她说深度总是隐藏起来,藏在哪里?藏在表面。还有提到她的写作思路,离题便是主题,每个歧路都是一个花园,充满细节。她的这些语句,细细品味起来,禅意盎然。
后来买了小说集《世纪末的华丽》,收集1988到1990年的作品。按理现在已经是2010年代,读二十多年前的小说,会不会有点落伍?毕竟朱天文自己也已经跨越了那个写作期,跨越了张爱玲,进入一种卡尔维诺式的创作风格。然而我是一个恋旧的人,对那个我其实并未正式参与的80年代有着莫名的憧憬。所以这本小说集,对我来说正好。8篇小说里面,我最喜欢《带我去吧,月光》和《世纪末的华丽》。
《带我去吧,月光》的主线自然是主人公佳玮的故事。先看到她的日常生活,与家人朋友的互动,到结识夏杰甫,意乱情迷之后的陡然失落,最后歇斯底里地焚烧自己的画册:“她看着又蓝又红冲往屋顶的焰火里,穿神父领衬衫猎装外套风衣两襟搭围巾底下打褶宽裤的男人,从这世界上消失了。jj王子与美美,他们只有一次存在过的机会,火焚烬熄。带我去吧,月光。”结尾既是高潮,又是幻灭。小说貌似还有一条辅线,是佳玮的母亲程太太。程太太每天在家忙里忙外,照顾家人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准备回大陆探亲,买了一大堆东西,还在香港专门为旧情人选了价值不菲的皮带和皮夹子,欢欢喜喜回南京。可是行程未结束便匆匆赶回,从此变得昏昏噩噩,沉默寡言,啥事不管。她自然也是经历了一场幻灭,往事,乡愁,美好回忆的幻灭。文中有一个搁在当下十分有趣的细节,那就是夏杰甫的反名牌。“一身打扮是经营过的不经心和随便”“既不是皮儿卡登,也不是黑色登喜路,只是质感很好的一个普通旅行袋。名牌泛滥得令人呕吐,夏杰甫选择普通,表示他其实极不普通。”对于如今大陆人们对奢侈品牌病态的追求,这段小插曲不失为一面镜子。或许20年前,港台也有过一股浮躁的名牌热。正是由于两岸某种程度上的时间差,这部完成于80年代末的小说,到今天仍极具时代感。
《世纪末的华丽》在我看来是一篇张爱玲式的书写,充满密密麻麻的细节,也就是朱天文所说的博物志。蓝色,是“湖泊幽邃无底洞之蓝”;时装,是“大马士革红织锦嵌满紫金线浮花,从折起的一角衣摆露出,从宽敞袖筒中窥见”;盘发则“裸出鼻额,肩头,和鹅弧颈项”。“鹅弧”二字道出多少妩媚。只有二十五岁,心却已经老去的米亚依靠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像巫女一般生活在干花香料所营造出来的荼靡中。“所有起因不过是米亚偶然很渴望把荷兰玫瑰的娇粉色和香味永恒留住,不让盛开,她就从瓶里取出,扎成一束倒悬在窗楣通风处,为那日日褪暗的颜色赶到无奈。”
这多么像黛玉葬花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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