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鼠的故事

    2013-01-18

    女生a与b合租,a发现家里有老鼠,于是b开始清理自己囤积的食物,在靠墙的桌子上发现堆成小山的榛子皮。b说:我还纳闷呢。明明记得买了两斤榛子,烤了一斤,还剩一斤。下次想烤,袋子居然空了…… 她们对这只老鼠只吃榛子仁丢弃榛子皮的浪费行为感到非常愤慨。

    a发现老鼠在塑料整理箱的抽屉里跑来跑去,遂将整理箱搬到屋外,打开抽屉。不久,仔细检查后将整理箱又挪回屋内。正因成功驱逐老鼠而乐着,忽见一团黑影顺着暖气管道从屋外“嗖”的一下蹿进来,之后就无影无踪了。

    数学系有老鼠出没。一位研究生在办公室里放了捕鼠笼,上好弹簧,抹了花生酱。第二天,笼子里关了一只萌萌的小灰鼠,缩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滚圆,全身随着呼吸有频率地快速颤抖着。这位研究生把小鼠当宠物养了起来,每天喂各种坚果、巧克力,办公室里一下子有了生趣。几个月后,一块失修的天花板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老鼠笼上。笼门顿开,小老鼠跑了出去。之后同一幢楼另一侧的学术道德研究所开始闹鼠患。小密发飙,群发邮件:不许饲养老鼠!

    物理系有老鼠出没。一教授低头写字,总觉得自己被监视,一抬头看到地毯上一只小老鼠在很认真地盯着自己观察。拿起一只旧冬靴,将靴筒对着它。里面黑黑的,看起来也很舒服,小老鼠就钻了进去。教授拿起靴子走到后山,将旧冬靴倾倒在草地上。小老鼠冒出来,一溜烟跑到山里去了。

     

  • 莎士比亚书店

    2012-12-26

    从前在老公的书架上(那时候还不是老公)有好几本英文小说,上面盖著“莎士比亚书店”的图章。我好奇地问他这书店在哪儿。“巴黎。”这个答案还真令我想不到。“但那是一间专卖英文书的书店。我当交换生的时候常去。”我随口说了一句,那我们一起去巴黎的话得去你的“故地”重游一下。去年年末,浏览纽约时报,看到一则讣告:巴黎莎士比亚书店创始人George Whitman去世,享年98岁。这才想起来,这好像就是跟老公聊起过的书店。后来又得知,它在我看过的电影中出现过不止一次,例如大学时很爱的Before Sunset,男女主角开场重逢的地点就是这间书店,还有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也曾在这里取景,只不过没在我的概念群中串起来。就好像结识了一个人,然后发现你们曾经好几次在相同的时间于相同的地点擦肩而过。

    所以今年仲夏我们去巴黎旅行,第一天就拜访了塞纳河畔的莎士比亚书店。一进去我感觉有点局促,因为里面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每当在拥挤的环境里我总觉得自己碍手碍脚,总给人添麻烦。当我站在书架前浏览书本,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或者取被我挡住的书,这种感觉就会愈加强烈。而且我挪到一个地方,似乎就会有人想要取阅那个地方的某本书。进门的右手边摆放关于巴黎的各种书籍,大多介绍这座城市的各种掌故,当然都是用英语写给外国人看的。随手翻开一本,教你怎样穿着成一个地道的巴黎人。再往里走是跟这座城市有渊源之作家的作品,像海明威。虽然没看到特别想要的书,但觉得总该带一本留个纪念,就选了一本杜拉斯的小说。

    莎士比亚书店的门口。貌似有个英国殖民时代的上校穿越了过来。

     

    这无疑是间别致的小书店,里面甚至有卧榻和钢琴。裸露的原木横梁,斑斓的书架,没放书的地方铺满海报、照片和其他上世纪初风格装饰物,非常符合人们对巴黎的想象。左边通道的阶梯上写着“为人文而活”。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其中不少是旧书。在某些角落我担心抽出一本来会导致整面书墙的崩塌。一个很适合“淘”书的地方。可惜游人太多了。看来它的名声远超我的想象。也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艳阳高照的旅游旺季也许不是一个读书的季节。游客中大部分像是美国人。我在狭窄的过道中进退两难,耳边传来一大嗓门女声:“哦,上帝啊!我的梦想就是在这里当一名店员!”听完这句话,我转身跟老公说:“我们结帐走吧。”

    这令人感到有点索然无味。莎士比亚书店的存在,除了为崇尚英美范儿的法国人提供英语读物,我猜主要还是为向往巴黎的文艺气息,却又不通法语的外国人提供一种氛围吧。况且它并不是海明威,乔伊斯,碧奇女士的那个莎士比亚书店,不是那个出版了《尤利西斯》的莎士比亚书店,而仅仅沿用了这个名号罢了。而它作为一个书店本身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一种怀旧的气质,能让人们静静的缅怀、重温那个纸质的、盛产文学巨匠的时代。可是夺门而入,手持iphone的游客,其中也包括我,却与这种气质格格不入。这是一个悖论。作为一个独立书店,显赫的名声为它的营业额提供了保障,在实体书店一片惨淡的光景中得以存活。但是这种知名度又为其独立书店的功能打了折扣。这是第二个悖论。

    走在梧桐的树荫下,我跟老公说:“当一个地方被一群‘梦想是当一名店员’的文艺青年们占领,我觉得就有点过了。”“没错。”朝圣的人多了,圣地也就变成又一个景点了。

    书店的图章。看来这本书十多年来两度降价,终于被我领走了。

  • 2012-12-14

    本期接着连载小说

    车前灯射进眼睛的那一刹那,予之又回到了那个礼堂的后台,看见逆光中的李维。等她从光影中回过神来,车里走下来一个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人。

    李维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的一双大眼睛出神地看着自己。许多年后,他在北美的95号公路上驾车夜奔,遇上一只鹿,在离它不到两米的距离刹住了车。大灯下的鹿凝视着他,李维对自己说:真像是予之的眼睛。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李维,并不害羞,却也不像大胆的女孩那样充满挑逗的意味。李维只觉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好奇,似乎在发问:你是谁?你将给我带来怎样的故事?她与自己接触过的高中毕业生很不一样。在澳大利亚,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已经很会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大人了。她们擅长用眼影与口红将自己描画成商店橱窗里或时尚杂志上所定义的美人,而且已经学会穿着高跟鞋摇曳生姿。而予之的脸上没有任何修饰,脸颊上长着青春痘,但并不能掩盖皮肤的光泽。眼睛的轮廓是用眼线笔无法描摹的优美弧线。微微上翘的嘴唇带着倔劲。最少见的是一头短发,透着一股中性的灵气。看惯了精心装扮过却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洋娃娃,这样自然自信的呈现让他耳目一新。

    他们就这样相视,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张力。最终李维打破沉默:“上车吧,带你去兜兜风。”予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拉开了车门,乘着这辆红色的马自达驶向了墨尔本的夜晚。

    几个小时后她会知道,妈妈在汽车启动的霎那冲出了酒店,整晚忐忑不安地等着她回来。她会因此而愧疚,但此刻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李维和自己之间的这片时空。一种晕乎乎的快乐渗入了每一根血管,嘴角眉梢也被牵动,不由自主地微笑。她想起自己为了寻找他所经历的各种失望,想起去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他家打电话,却被告知李维已在纽约读书时跌落谷底的心情。她想起了圣诞夜。每个人在圣诞夜这一天,或多或少都会相信一点奇迹。她在这一天写了一封信,地址一栏写着“纽约朱利亚音乐学院李维”。她根本不知道李维是不是在朱利亚,虽然那是最著名的音乐学府,但纽约设有音乐专业的学校比比皆是。就算他真的在朱利亚,这样笼统的地址也很难被送到。但是予之还是将这封信投入了邮筒。两个月后奇迹真的发生了,她收到了一封回信。坐在李维的车里绝不只是“兜兜风”,而是漫长等待后的回报,从绝望中破土而出的希望,以及掌握自己命运的自豪。这一切都需要坚韧的神经和巨大的勇气,而十来岁的自己做到了,这让成年后的予之回想起来惊讶不已。

    她当年对李维的第一印象非常准,他的确是一个友善温和的大男孩。那天他刚从家里回到纽约,打开学校的邮箱,发现各种校园通知和广告里面夹着一封手写的信,信封上还盖著“航空”的字样。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发了,回到宿舍也没急着打开,先是对着信封端详,让自己做个小推理。从广州寄来的,也许是亲戚?不像,亲戚应该寄到墨尔本家里才对。小学时代的同窗?可这名字他实在想不起来。也许是某个自己忘了的同学吧。裁开信封,里面有一页信纸,还掉出来一个手工书签。信上写道:

    李维你好,

    我叫予之。我很欣赏你的演奏,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自己也爱弹钢琴,和你一样,喜欢拉赫马尼诺夫的作品。另外你儿时的朋友程岳碰巧是我的同班同学。

    用勿忘我的花朵给你做了一个书签,希望你喜欢。期待你的回信。

    予之

    2001年12月24日

    换作别人,可能不会把这种没头没脑的海外来鸿放在心上,顶多看看也就丢一边了。但李维是一个友善的人,他甚至还觉得挺高兴的,没想到自己在广州还有个乐迷,虽然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明星。练琴其实更多是父母的意愿。爸妈分开后,妈妈把全副身心扑在自己身上。他不能想象,如果自己放弃钢琴,将对妈妈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他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他的确弹得很好,可是来了朱利亚之后,他发现弹得好的人有许多。弹得比自己好的人也有许多。因此予之的信带给他双重安慰,除了安慰他对音乐前途的迷惘,还有他不为人知的孤独感。他怀着感激与新奇给予之回了信。

    “酒店难找吗?”予之说话了。但她发现自己一开口整个人就紧张得不得了。“那一片我不熟,找门牌的时候逆行了,吃了一张罚单。”李维笑著说。隧道里金色的路灯此起彼伏。在富有节奏的明暗交替中,予之看着李维的侧面,感动不已。出了隧道李维把车子停下来加油,予之看着他的身影,觉得很幸福,摸着烧红的脸,暗暗笑自己没出息。“想去哪儿?”就在予之发呆时,李维已经回到了车上。“我想吃冰淇淋。”脱口而出。李维被逗乐了,“好啊。”没半句啰唆就把车开到了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走进这家招牌上写着'Gelato'的小店,予之点了个巧克力味道的圆筒。送到嘴里才意识到:这里是冬天啊!我这大冷天的吃什么冰淇淋啊!李维忍着笑,还跟他说‘gelato’就是意大利语的冰淇淋。

    予之知道,她人生中最美的一场焰火,就是在皇冠赌场,因为李维在她身旁。“和最爱的人一起看一场璀璨的烟花。”予之现在相信,每个最滥的俗套都是真理。李维让一路人大叔给他们照张合影。相机拿回来发现抖得简直没法看。他正要请大叔重照一张,予之拦住他,“就这张吧,挺好的。”午夜之前李维将她送回了酒店。予之觉得自己像灰姑娘:“哎,又一个大俗套!”

    后来小苑对那张照片的评价是:“这也太印象派了吧,啥都看不清啊。”予之却笑笑说:“我觉得挺好。”她看着照片上朦胧的脸,回忆着那个朦胧的夜晚。

  • Ralf爸爸两个月前让我写一段自我介绍,放到他创建的家谱上。这件事情一直让我颇伤脑筋,一来因为懒惰,二来总觉得让一个人写自己是天底下一大难事。不过家公对我的拖延症似乎也有所预料,信上写的是“对我来说这将是最好的圣诞礼物”,言下之意截稿日期是圣诞节。没想到结个婚还得命题作文。今天我一觉醒来,下定决心把它给写了,居然也一气呵成,远没有我想象中困难,这也许是最近勤奋阅读的成果。Ralf纠正了几处语法错误,最后是这个样子:

    Ich komme aus Guangzhou (Kanton), im Süden Chinas, das im 18. Jahrhundert schon ein internationaler Handelshafen war und viel mit Europa handelte. Es schneit nie da, aber im Winter ist es auch kalt und feucht. Ich bin am letzten Tag des chinesischen Neujahrsfests geboren. Während des Neujahrs ist viel los. Für mich ist es am aufregendsten, mit meinen Eltern auf den Blumenmarkt zu gehen und ein Pfirsichbaum mit Blüten zu kaufen. Mit einem Pfirsichbaum im Wohnzimmer hat man den Frühling zuhause. Ich lese viel und interessiere mich für Literatur. Für chinesische Werke kann ich z. b. das Buch von Zhuang Zi und die Geistergeschichte von Pu Songling empfehlen. Die zeitgenössischen Autoren Wang Shuo, A Cheng und Zhang Dachun gefallen mir auch gut. Auf Deutsch lese ich gerne Hermann Hesse und Thomas Mann, obwohl Manns Deutsch sehr schwierig für mich ist. Ich habe Physik als mein Hauptfach studiert, weil man selbst zuhause so interessante Erscheinungen nicht erleben kann. Ich studiere kleine Dinge, die so genannte Nanophysik, in niedrigen Temperaturen. Ich möchte das Leben in verschiedene Plätze erfahren, nicht nur als eine Touristin. Für die Uni bin ich nach Shanghai gegangen. Als eine Austauschstudentin habe ich für ein Jahr in Edinburgh gewohnt. Ich promoviere jetzt in die USA und werde im nächsten Sommer anfangen in den Niederlanden zu arbeiten. ‘Das Leben ist anderswo’, wie der Roman von Milan Kundera. Anfang 2010 habe ich Ralf kennen gelernt. Ich finde ihn ganz lieb und unkompliziert.

    写完我还挺满意的,但是翻译成中文好像就有点像小学生作文:

    我来自中国南方的广州。早在18世纪,广州就已经是国际贸易港口,与欧洲有频繁的贸易往来。那里的冬天从来不下雪,却也寒冷而潮湿。我在春节的最后一天出生。春节总是特别热闹。我最喜欢与父母逛花市,扛一株桃花回家。客厅里摆上一株桃花,整个家也就春意盎然了。我喜爱阅读,对文学作品着迷,例如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庄子》与蒲松龄的神鬼故事。当代作家王朔,阿城和张大春的作品也很有意思。德语文学中我偏好黑塞和托马斯曼,不过托马斯曼的德语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太深了。我选择物理作为专业,是因为物理学中各种奇妙的现象是无法闭门自修的。我研究微小的东西在低温下的性质,也就是通常说的纳米科学。我希望能感受不同地方的生活,而仅仅作为一名旅客有时候并不能让人满足。我选择去上海读大学,也曾经作为交流学生在爱丁堡住过一年。如今我在美国读博,明年夏天我将前往荷兰,开始新的工作。就像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生活在别处”。2010年初我认识了Ralf,一个可爱又单纯的人。

    看来一个人对外语的掌握程度很难到达母语的水平。另一方面,好的翻译作品往往需要再创作。因此我们应该向翻译家们致敬。

  • 2012-06-11

    予之没有料到,原来等待是如此漫长。她也没想到,其实大人们通常是不会把孩子的话当回事的。杳无音信。予之开始在网上搜寻李维的消息。除去同名同姓,予之能找到的并不多,无非是些钢琴比赛的网站公告或当地小报纸的一两行报道。她找到一张像素很低的小照片,小心翼翼的存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可以算是初级网络跟踪狂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予之和两千年前周南的那位歌者心有戚戚焉。

    春去秋来,予之考入了马路对面那所高中,进入了全新的班级。虽然还是对李维恋恋不忘,但希望太渺茫。然而,正如莎翁《终成眷属》(那碰巧是一部女性大胆追求男性的戏剧)里所说:最没希望的事情,反而会出人意料的成功。英语老师每天让一位同学们做三分钟小演讲,介绍一个人。在予之的脑子里,整天想着的就只有一个人。所以她的演讲题目是一位钢琴家的成长之路,隐去了名姓。轮到予之那天,她把稿子给前排的男生程岳,然后开始背,让程岳对稿子。等她背到一半,程岳挑着眉毛问:“你说的是李维吗?”原来程岳跟李维竟然是儿时的好友!予之脑袋里响起了欢乐颂。她坚信这说明自己和李维是命中注定,跑不掉的了!

    这位程岳同学估计祖上在唐代繁盛的对外交流中传承了部分西域血统,长得深目高鼻。至于他的处事风格,则可以用另外四个字来形容:优柔寡断。这也许和他过长的眼睫毛有某种关联。他的恋爱总是谈得痴缠回转,藕断丝连,无论是中学骨格清瘦之时,还是十年后帅哥发福之日。程岳的这点性格,直接影响到他为予之办事的效率。他们的对话通常是这样展开的:

    ——程岳,你帮我问到电话号码了吗?

    ——哦,我等下个月去看我奶奶时问,她跟李维家熟。

    一个月后:

    ——同问。

    ——哎呀,给忘了。下次吧。

    要说程岳和予之其实是很有缘的。高中同班,大学不仅同校,还一个专业。只不过跟风月一点儿边都沾不上。予之在这个新的小群体很快就有了三个死党,全都是这间学校的初中部升上来的。嘉嘉有一双明媚的细眼和甜美的酒窝,却随时随地能爆发出没心没肺的大笑,共鸣腔十足。予之中午跟嘉嘉去饭堂打饭,那招牌大笑总能吸引不少关注。还有说一口超溜美语的如斓和敢当面跟年级长对着干的小苑。没有吵过架的朋友不能算死党。可是成年人一吵架便很难和解。所以高中可算是朋友间拌嘴的最后机会了。予之与嘉嘉赌气不说话不会超过三天。小苑喜欢浪费不可思议之长的时间干些特没意义的事情,比如花两天拿一块美工橡皮捏出一城堡。小苑开如斓与班上一个娘娘腔男生的玩笑,如斓抓起城堡在手心里揉扁了。下午放学如斓跟上小苑,说你何必呢,看你的城堡都没了。小苑又好气又好笑。

    秋天整个年级被拉到农村学农。由于连日阴雨,没法收割水稻,她们几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在田间边走边吃砂糖桔,看黑母猪给小猪喂奶,晚上燃星星棒小烟花。终于等到放晴了,予之第一次拿起镰刀弯下腰割稻子,却总使不上劲。眼看农家的女主人刷刷割了十来米,自己还在原地挣扎。中午休息的时候予之全身动弹不得,倒在床上,一觉醒来已经傍晚了。之后几天女主人教她们做一件较轻松的活,把禾秆甩成一个草垛立在田里晒。禾秆在三七分处扎好,抱着一端,把另一端往外抛,再顺势收回,围成一圈。练习了个把时辰,还算差强人意。

    晚上予之和小苑躺在一张大床上胡侃乱聊。予之总能把话题扯倒李维身上:“他好像刚染了一头棕黄色的头发,其实不太适合他。不过移民通常都会很渴望融入当地文化吧。你说,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呢?会不会也是那种染发,衣着大胆的类型?”这时睡眼惺忪的小苑忽然转过身来,黑瞳孔在月光下像猫眼一样,盯着予之说:“我以前读过一则轶事。胡适在杭州跟一个女学生谈恋爱。烟雨西湖畔,寻遇灵隐间,那可真是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他想跟发妻离婚。小脚的夫人威胁拿菜刀抹脖子,吓得胡适不敢再提。后来胡适赴美,又选择了台湾。这位女学生留在大陆,终身未嫁。死时遗愿,希望自己能葬在往胡适老家的路上,这样他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墓。”讲到这里,小苑停了下来。“然后呢?”“她不知道,胡适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在台湾去世了。”一阵沉默。小苑接着说:“这就是为一点痴念束缚住一生的后果。”予之问:“那个女学生叫什么?”“想不起来了。”小苑转身又睡着了,予之却久久没有合眼。

    当不知过了多久后那个手抄着号码的小纸条在数学课上递到她的桌面时,予之一下子茫然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完全脱离了四维时空,就那么浮着。那是欣喜若狂的前奏。